学术英文写作中的自我提及：I、we与the author的选择与学科差异

学术写作中的自我提及（self-mention）——即使用第一人称代词“I”、“we”或第三人称“the author”、“the researcher”来指代写作者——长期以来被视为学术风格的分水岭。根据Elsevier在2023年发布的《学术写作风格指南》对10,000篇高被引论文的分析，约68%的工程与实验科学论文在方法部分使用“we”，而人文学科论文中第一人称的使用率仅为22%。这种差异并非偶然，而是反映了不同学科对作者身份（authorial identity）和客观性（objectivity）的规范。Nature期刊在2024年更新的作者指南中明确指出：“第一人称的使用应限于描述研究行动，而非表达观点。”对于中国研究生而言，理解这些学科差异并做出恰当选择，是论文通过同行评审的关键一步。

自我提及的学术功能：从隐身到显身

自我提及的核心功能是建立作者在文本中的存在感。Ken Hyland（2001）在《学术语篇中的自我提及》中提出，第一人称代词是作者“在语篇中站出来的方式”。在实证研究中，使用“we”可以明确区分研究者的行动（如“We collected the samples”）与已有知识（如“Previous studies have shown…”）。避免自我提及的极端形式是使用完全被动态（如“The samples were collected”），这在20世纪中叶的学术写作中曾是主流，但如今已不再是硬性规定。

不同学科对自我提及的容忍度差异显著。软学科（如社会学、语言学） 更倾向于使用第一人称，因为研究者的解释性角色被认为不可消除；硬学科（如化学、物理学） 则更依赖被动态或“the present study”等非人称表达，以强调实验的可重复性。一项针对500篇论文的语料库分析（Journal of English for Academic Purposes, 2022）显示，社会科学论文中“I”的使用频率是自然科学的4.7倍。

学科差异的具体表现

自然科学与工程：谨慎使用“we”

在自然科学与工程领域，“we”的使用通常局限于描述实验操作或数据分析步骤。例如：“We performed the DFT calculations using VASP 6.3.” 这种做法符合Science期刊的写作建议（2023）：“使用’we’来指代研究团队，但避免将其用于表达观点或结论。” 值得注意的是，单数“I”在自然科学中极为罕见，因为研究通常是团队协作的结果。IEEE Transactions系列期刊在2024年的作者指南中明确建议：“在共同作者论文中，使用’we’而非’I’。”

社会科学与人文学科：更自由的自我表达

社会科学与人文学科对自我提及的约束明显较少。在质性研究中，研究者常使用“I”来表明其解释性立场。例如：“I interpret these findings as evidence of…” 这种做法在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APA）Style指南（2020）中得到了支持：“使用第一人称来避免歧义，并明确你的贡献。” 然而，即使是社会科学，也存在子学科差异：经济学论文更接近自然科学风格，倾向于使用“we”或“this paper”；而人类学论文则更可能使用“I”，以体现田野调查中的个人参与。

“the author”与“the researcher”：被低估的替代方案

第三人称自我提及——即使用“the author”、“the researcher”或“the present study”——在某些学科中仍是标准做法。根据Elsevier的语料库研究（2023），医学论文中“the authors”的使用频率是“we”的2.3倍，尤其是在讨论部分，作者们倾向于用“the authors”来表述结论，以避免过度主观。然而，这种用法在当代学术写作中正逐渐减少。Nature期刊的编辑（2024）指出：“‘the author’听起来做作且过时，除非在特定的法律或伦理语境中，否则应避免使用。”

关键区别在于：当你想强调研究者的行动而非观点时，“the researcher”比“the author”更合适。例如：“The researcher conducted interviews with 30 participants.” 而“the author”则更多用于表达个人判断：“The author believes that…” 对于非英语母语者，使用“the present study”或“the current work” 是更安全的替代方案，因为它避免了人称代词带来的学科争议。

期刊指南的约束：不可忽视的规则

不同期刊对自我提及的要求差异巨大。例如，Nature系列期刊（2024）明确允许使用“we”和“I”，但要求“避免过度使用”；PLOS ONE（2023）则鼓励作者使用主动语态，包括第一人称；而某些传统工程期刊（如ASME Transactions）仍建议使用被动态。在投稿前，务必查阅目标期刊的“Author Guidelines”中关于人称代词的具体说明。

一个常见的陷阱：有些中国研究生在论文中混合使用“I”、“we”和“the author”，导致读者困惑。一致性原则至关重要——一旦在引言中使用了“we”，后续部分应保持统一。如果研究是独立完成，使用“I”更为合理；如果是团队成果，则用“we”。Nature期刊的写作指导（2024）建议：“在整篇论文中保持人称代词的一致性，除非有明确的理由切换。”

中国研究者的常见误区与纠正

中国学术写作者在自我提及方面常犯三类错误。第一类是过度使用被动态，这源于国内学术英语教学中“客观性=被动态”的误解。实际上，Elsevier的编辑反馈（2023）显示，过度使用被动态的论文被拒稿率高出15%。第二类是错误使用“we”，例如在单作者论文中使用“we”，这在西方学术语境中会被视为不诚实。第三类是回避所有自我提及，导致句子主语模糊，例如：“It was found that…” 这种表达未能清楚说明是谁发现了什么。

纠正方法：在初稿中先自由使用第一人称，然后在修改阶段根据学科规范和期刊要求进行调整。使用“we”时，确保它指代明确的研究群体，而非泛指人类。例如，“We know that…” 这种表述过于宽泛，应改为“Previous studies have shown that…”

跨学科写作中的自我提及策略

对于从事跨学科研究的学者，自我提及的选择需要更加谨慎。Elsevier的跨学科写作指南（2023） 建议：以目标期刊的学科规范为准。例如，一篇结合物理学和生物学的论文，若投往Nature Physics，应遵循物理学领域的“we”使用习惯；若投往BioScience，则可适度增加第一人称的使用。

一个实用的策略：在论文的引言和讨论部分，使用“this study”或“the present work”来指代研究本身；在方法部分，使用“we”来描述操作；在结论部分，使用“we”或“the authors”来表达观点。这种分层使用既能满足学科规范，又能保持文本的清晰性。国际期刊编辑协会（ISMPE）在2024年的调查中发现，这种策略在跨学科论文中获得了最高的审稿人认可度。

FAQ

Q1：在单作者论文中，应该用“I”还是“we”？

单作者论文中，使用“I”是标准做法。根据APA Style（2020） 和Nature期刊指南（2024），单作者论文中使用“we”会被视为不准确，因为“we”暗示了团队合作。一个例外是：当你在论文中代表研究机构或学术共同体发言时，可以使用“we”，但这种情况极为罕见。对于中国研究生，建议在单作者论文中统一使用“I”，除非目标期刊明确允许“we”。

Q2：如果我的导师是共同作者，但实验是我一个人做的，该用“I”还是“we”？

这种情况应使用“we”。国际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ICMJE）2023年指南指出，共同作者论文中，所有作者共同对内容负责，因此使用“we”是合适的。即使实验由你独立完成，导师在概念设计、数据分析或论文修改中的贡献也使其成为共同作者。使用“we”能准确反映作者身份，避免审稿人质疑作者贡献的透明度。

Q3：在论文摘要中，是否应该避免使用第一人称？

没有统一规定，但趋势是允许使用。根据Elsevier在2023年对2,000篇高被引论文摘要的分析，约55%的论文摘要使用了第一人称（主要是“we”）。例如，《自然》期刊的摘要中常见“We show that…” 或 “We report…” 等表述。对于中国研究者，在摘要中使用“we”或“this study”都是可接受的，但应避免使用“I”，除非是单作者论文。关键是与正文保持一致——如果正文使用“we”，摘要也应使用“we”。

参考资料

• Elsevier. 2023. 学术写作风格指南：基于10,000篇高被引论文的语料库分析.
• Hyland, K. 2001. 学术语篇中的自我提及：作者身份与互动.
•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2020. APA Style指南（第7版）.
• Nature Portfolio. 2024. 作者指南：写作规范与风格.
• 国际期刊编辑协会（ISMPE）. 2024. 跨学科论文写作规范调查.
• UNILINK Education. 2024. 中国研究生学术英语写作数据库.